玻璃之城
文 · 仓莉

重新翻出《玻璃之城》是因为在《非诚勿扰》里那个一直郁郁寡欢的舒淇,突然想起了她和黎明在几年前的片子。一直喜欢这种用回忆和往事讲述的片子,在朦胧昏黄的灯光下,把过去的片段一片一片的拼凑完整,那些尘封已久的岁月像涨潮的大海,以温柔但无坚不摧的霸道涌进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

倒转的车里,港生将已逝去的韵文揽在怀中,那是最后的拥抱,两个各有家庭的人在迎接新年的漫天烟花里离去。两个都叫康桥的孩子从原本毫不搭界的生活里来到郊区有着落地玻璃窗的房子里,他的父亲港生,她的母亲韵文,两个人的故事,在这里,慢慢的清晰。而那两个叫康桥的孩子,也慢慢的开始了自己的故事。

港大年轻青涩的学生,小儿女简单明朗的感情,球场的回眸,餐桌的玫瑰,如果可以,就这样平淡的天长地久,未尝不是一种幸福,但生活,总不是我们想要的样子。港生因保钓而被捕,曾经意气风发的他经过牢狱终于明白,很多东西并不是他都可以控制的,除了那面铜锣,那支玫瑰,那个有着蓬松发辫的女孩,还有残酷而尖锐的现实,他无法选择亦无法逃避。港生去了法国,继续学业,临行前,送给韵文他的手模,掌心里,密密麻麻的vivian,还有那句动人的情话,我的生命线、爱情线、事业线,都是你的名字组成的。放你名字在我手心,握住那只手,是否就真的可以握紧未来吗?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小小的电话亭,韵文要存够了钱才可以听到他的声音,那个独自挣扎着生活的女子,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短短三分钟,她在这边焦急的喊:你不要不说话啊,电话费很贵的,那边,他的沉默,又是为何?甘苦艰辛,冷暖自知,时光中辗转漂泊,年少的爱恋终究敌不过现实,各自嫁娶,就这样,别离。中途退场只为爱的沉重,无力前行只好忍痛放手,不能再守护着心里的甜蜜走下去,可是隐隐的,仍是不甘心的期盼着未来的奇迹。普通话培训班上,那个念不准发音的男人爽朗的笑着回头,迎面的目光,是隔了十几年的爱恋。

港生和韵文,没有任何预兆的重逢。一直缠缠绵绵的Try to remember响个不听,像条细细的线,穿起那些过去,韵文去监狱的探视,韵文和港生的重逢,小酒馆的乐队,一帧一帧闪过那些无法重来的回忆。追忆往事,若你还记得,请跟我来,请你跟我来,低低的吟唱一波一波的荡漾,像盈盈剔透流转在水晶杯中的红酒,是用时光酿就的珍藏。当港生又一次的唱起Try to remember,韵文的面容在橘黄的灯光里变得模糊,但她含着薄薄泪光的眼睛却闪亮如星子,一幕一幕掠过那些青春的美好,还有,无法言喻的忧伤。如果我再见到你,隔着悠长的岁月,除却这些沉默和眼泪,要怎样才可以讲述,分离的日子里那么多沉重的深情。韵文终于发现原来不管走了多远,不管时间空间如何变换,港生永远是心里最脆弱的伤口,而自己的心,也一直留在那段过去,从来没有离开。

断了许久的情缘终于继续,但却不是童话的结局。那所联名屋舍里有孤僻的小狗和沉默的金鱼,虽是港生和韵文掌心的幸福,亦是无法在阳光下微笑的隐忍。即使重新牵手,也真的回不去了,每个节日都不动声色的回到各自家人身边,彼此搪塞着心知肚明的借口。港生高价拍回了那个古旧的邮筒,捧出的大盒子里是满满的信封,港生带着韵文给他的信兜兜转转大半个地球。二十年后韵文可以轻松的把1973年的信扔回当初那个邮筒,但是遗落在时光深处的期盼和等待呢,是否可以从天涯的另一端装回信封,以吻封缄,通过邮差送给现在,重新温暖那段苍凉的回忆?阿司匹林可以让玫瑰继续美丽娇嫩,那么,是否有一种神奇,可以让相处的日子永恒的凝固在时光中而不必面对别离?
中年的港生和韵文实现着少年的约定去学开飞机,当终于可以独自驾驶,两个人可以一起飞翔,港生的太太却不期而至,娇俏的问港生是否惊喜,对韵文而言,是惊,但跟喜毫无关联。韵文回头望去的眼里有太多的心酸和期待,港生不是不知背后那双绝望的眼睛,但终究低头和太太一起离去。再情深意重的爱情也无法打败家庭的责任,或许,分手才是最慈悲的祝福,爱一个人就像贝壳接纳那无意进入的沙子,要持之以恒的付出心血来灌溉,天长日久才能成就温润美丽的珍珠。落雨的窗前,港生说:希望你不会忘记,在一起的每一天,都那么开心,我都那么爱你。韵文是这样的回答:我也希望你记得,我们分开的日子,你不在我身边,我才是最爱你。从头到尾,韵文始终是最用力的,所以注定,她要伤的多。

港生和韵文的孩子在追寻往事的过程中慢慢靠近,我很喜欢男康桥站在窗边,对着水边的女康桥羞涩的笑,一次次的说:我喜欢那个站在水边的女子。父辈的遗憾在这对青涩可爱的小朋友身上得到弥补,他们可以无所顾忌的相爱,可以在九七回归的漫天烟花里,将各自父母的骨灰一起飞上天空,化为美丽的永恒。韵文不会再一袭黑衣的在异国的街头独自徘徊,再美的风景,若无人陪伴,仍是枉然,再美好的月光,也经不过天长地久的等待。港生也不会在康桥下对着望远镜四处张望,港生和韵文终于成全了彼此的深情和等候,依稀多年前港生带着韵文参加舞会,流转在走廊里韵文清脆的笑声。感情究竟是怎样一种神奇的东西,可以超越长久的时间,可以越过无限的距离。不懂的人永远不懂,懂得的人,一个眼神,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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